从李嘉诚到黎家盈，谁抓住了香港的机遇？

【文 / 观察者网专栏作者 梅新育】

2026 年 7 月 1 日，是香港回归 29 周年纪念日。对于香港航天员黎家盈来说，这一天的特别之处还在于，作为首位来自香港的航天员，这也是她在轨飞行的第 38 天。

黎家盈生于 1982 年，这也是小平同志为中英香港前途谈判定调之年。回顾这位"回归一代"与国家、香港发展的轨迹，对照李嘉诚一代的不同际遇和人生选择，我们更可以清楚地看到回归以来、特别是"粤港澳大湾区"概念提出以来，国家、香港和她个人上升的重合，看到回归、融入国家发展全局给香港和每个香港人开辟了更广阔的发展空间，更多的选择和发展机会。

在黎家盈出生之年和欢庆回归之年，香港经济和金融市场都经历了天翻地覆般的冲击震荡，但都没有阻挡住香港随着整个国家上升的动力。大一统是中国经济的核心竞争力，在这里表现得分外鲜明。

黎家盈在轨健身中

1982 年黎家盈出生时，那时中国内地与英国本土发展落差悬殊，即使是和香港比，发展差距也相当可观。以美元现价计算，这一年内地 GDP 为 2851 亿美元，香港 323 亿美元，英国为 5601 亿美元，分别相当于内地的 2 倍、香港的 17.3 倍；内地人均 GDP 为 281 美元，香港 6139 美元，英国 9950 美元，分别相当于内地的 35.4 倍、香港的 1.6 倍。

这一年，8 月 13 日墨西哥债务违约，引爆席卷所有发展中国家和整个苏联东欧阵营的债务危机，到翌年年底，仅仅一年半时间，已有约 40 个发展中国家相继陷入债务危机，无力偿还到期债务本息。同年 9 月 24 日，英国首相撒切尔夫人访华会见小平同志，中方明确拒绝"主权换治权"方案，翌日，中国政府明确宣布将在 1997 年 7 月 1 日收回香港主权，中英香港前途谈判就此定调。在全球经济环境和香港前途双重不确定性冲击之下，这一年香港股市恒生指数以下跌 44.2% 收市，全年总成交额同比萎缩 56.3%。 [ 1 ]

这一年，也是 1978 年中共十一届三中全会启动全面改革开放之后的第 4 年，又是包玉刚进京会见小平同志、港资企业开始涌入内地市场的第 4 年；结果在全球性债务危机惊涛骇浪和香港前途谈判的波谲云诡之中，整个国家和香港都经受住了考验，全球性危机成为中国在整个国际经济政治体系中地位上升的契机。

巴西、墨西哥、阿根廷、委内瑞拉、科特迪瓦、多哥、尼日利亚、扎伊尔 …… 在一个又一个债务危机"重灾区"国家相继陷入"失去的十年"、乃至"失去的二十年"之时，在苏联东欧债务危机发展升级成为全面政治剧变的进程中，中国跃居全世界利用外商直接投资最多的国家，香港在其中发挥了不可替代的重大作用，而香港也与韩国、新加坡、台湾地区并称"东亚四小龙"，在全球经济界打响了"东亚模式"的名号。

1997 年，回归之日，15 岁的黎家盈与父母走上张灯结彩的九龙尖沙咀街头，在人潮中共迎回归，亲眼见证 7 月 1 日零点执勤警察摘下旧警徽、换上新警徽。这一年，内地 GDP 为 9679 亿美元，香港为 1773 亿美元，英国为 15696 亿美元，相当于内地、香港的倍数分别缩小到 1.6 倍和 8.9 倍；如今的欧元区国家合计 69813 亿美元，相当于内地的 7.2 倍；如今的欧盟国家合计 77329 亿美元，相当于内地的 8.0 倍。这一年，内地、香港、英国的人均 GDP 分别为 7829 美元、27215 美元和 26917 美元，英国相当于内地的 3.4 倍，香港已经超过了英国。

2017 年，香港回归 20 周年，黎家盈以信息科技与计算机专业博士身份入职香港警队 5 年。这一年，中央提出要制订粤港澳大湾区规划，标志着香港从回归后单纯强调"一国两制"，上升到开始全面融入国家总体发展战略。

这一年，中国跃居世界第一制造业大国和第二经济大国已经 8 年，跃居世界第一出口大国已经 9 年，内地 GDP 扩张到了 125162 亿美元，与美国共居世界上迄今仅有的两个 10 万亿美元 GDP 国家，香港 GDP 比 1997 年回归时翻番达到 3413 亿美元，英国 GDP 比 1997 年增长 72% 达到 27014 亿美元，增幅显著落后于香港。内地 GDP 已从远远落后于英国成长为英国的 4.6 倍，与整个欧元区 GDP（128973 亿美元）相当，与整个欧盟 GDP（148674 亿美元）也相差不远。

在整个国家经济实力不断发展壮大的进程中，杨利伟于 2003 年 10 月 15 日乘神舟五号飞船飞天成功，中国成为世界上第三个独立掌握载人航天技术的国家，也在当时 21 岁的黎家盈心中潜移默化播下了航天梦的种子。

2025 年，"粤港澳大湾区"提出 8 年，黎家盈已经作为载荷专家入选中国第四批航天员，正在接受严格的训练。经历了 2018 年以来史诗级贸易战、新冠疫情的冲击，中国仍然保持着向上的势头，这一年中国已经连续数年制造业产出占世界 1/3，与西方七国合计相当，内地 GDP 达到 196263 亿美元，相当于英国（40030 亿美元）的 4.9 倍，比整个欧元区（179979 亿美元）高 9%，与整个欧盟（212316 亿美元）相比正处于交替领先的进程中。内地人均 GDP 也突破一万美元大关，达到了 13968 美元。

随着人民币对美元贬值进程于 2025 年下半年迎来逆转，而欧洲经济在霍尔木兹海峡危机中再次暴露出比中国大得多的脆弱性，预计 2026 年内地 GDP 有很大概率完成永久超越整个欧盟这个历史性跃进。至于英国"十年七相"政治乱局，整个欧洲深陷异质难民、移民危机深渊难以自拔 …… 种种问题，更暴露了英国和整个西方世界体制深层次的毁灭性缺陷和风险。

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正是整个国家的成长，给香港、给每一个港人开创了更广阔的发展天地，更多更好的选择与成长机会；而要充分发掘、抓住这个历史大势中的机会，保持增强自身竞争力与更好地融入国家发展全局，两者缺一不可。

就黎家盈的成长而言，没有国家的成长，黎家盈和其他亿万中国人就只能空自羡慕从加加林到阿姆斯特朗的外国宇航员；没有回归，没有"粤港澳大湾区"提出以来香港开始全面融入国家发展全局，也难以想象黎家盈能够获得这样的机会而去竞争、抓住。

黎家盈个人如此，香港整个城市何尝不是如此。在国际经济体系中，香港作为西方先进技术、产品、资本输入中国内地的窗口而成长起来，现在，国家的成长给香港创造了前所未有的机会，作为窗口向西方、向全世界输出中国先进的商品、技术和资本。是墨守几十年上百年前国际经济格局造就的商业模式，从而不得不承受其低天花板制约；还是积极拥抱国家成长带来的国际经济格局剧变大势，探索新的商业模式而打破旧有的天花板制约，选择在每个香港人、香港企业、香港城市手上。

中国香港和英国人均 GDP 对比

就在官宣黎家盈即将飞天的 5 月月初，长江和记实业有限公司（长和）宣布，旗下全资附属 CK Hutchison Group Telecom Holdings Limited 已同意出售其持有的英国电信业务 Vodafone Three 全数股权，轰动市场。李嘉诚为什么要彻底退出曾经重仓投资的英国电信业市场？关键的大背景是英国、欧洲整体经济增长乏力，是欧洲数字经济相对于中国的日益滞后。

让我们审视联合国贸发会议（UNCTAD）《2025 世界投资报告》数据。按销售收入排行，2025 年世界百大数字公司中，前十名中美国 6 家，中国 4 家；第 11 — 20 名中美国 6 家，中国 3 家，德国 1 家（排名第 17）；第 21 — 30 名中美国 6 家，中国两家，印度、日本各 1 家。合计前 30 名企业中，美国 18 家，中国 9 家，德国、印度、日本各 1 家。 [ 2 ]

按销售收入排行，2025 年世界百大信息与通信技术（ICT）企业中，前 10 名中国大陆 3 家，中国台湾 1 家，美国 4 家，韩国 1 家，欧洲只有德国电信 1 家；第 11-20 名中，中国大陆两家，中国台湾 1 家，日本 4 家，韩国 1 家，美国两家；第 21-30 名中，中国大陆和中国台湾各 1 家，美国 4 家，法国、墨西哥、西班牙、英国各 1 家。合计前 30 名企业中，中国大陆 6 家，中国台湾 3 家，全中国共 9 家，美国 10 家，日本 4 家，韩国两家，欧洲 4 家，墨西哥 1 家。 [ 3 ]

……

在这样的整体经济增长和数字经济、数字产业发展状况下，李嘉诚倘若墨守英国电信业市场，这块投资的长期发展前景不可能太好；彻底退出，在新形势新格局下寻找新的投资领域，方是理智决策。

国家成长和加深融入国家一体化发展，还意味着内地发展起来的高效率运营模式、企业、服务"过江龙"能够更多地进入香港市场，不仅降低港人生活成本、港企经营成本，而且发挥"鲶鱼效应"，从微观基础上打破香港存在的垄断，重振香港活力，为有才干有奋斗精神的香港个人创造更多机会依靠自我奋斗实现向上流动。

为什么中美在 IT 前沿科技产业领域断层式领先于欧洲？为什么内地发展起了一批国际领先的新兴 IT 前沿科技企业，涌现了刘强东、马云、雷军、张一鸣等世界级新兴科技企业家群体，而香港没有？因为 IT 前沿科技产业的规模经济门槛远远超过其它产业，欧洲没有这样的市场，香港没有这样的市场，而内地有：

纺织等产业只需要几十名、百把名工人就能达到规模经济门槛，所以，第一次工业革命时代，只有几百万、千把万人口的不列颠就能够领时代之风骚，二战之后的香港能够靠纺织等传统劳动密集型产业完成资本积累而起步。

现在，仅云计算领域，国际公认的盈亏生死线是营业收入 100 亿美元门槛；我走访调研中得知，快手投资巴西，烧掉 100 亿元之后方才开始进入盈利期。只有使用通用语言文字人口上亿的单一国家市场，才有希望诞生、成长起这样的企业，而香港此前与国家经济一体化融合不足，决定了内地能够成长起来从华为、中兴、小米等 IT 制造业巨头，到拼多多（Temu）、希音（Shein）、抖音（TikTok）、小红书等数字平台，而香港本地市场不能产生这样的新兴科技企业巨头。只有深化融入国家一体化市场，才能让香港搭上前沿科技产业的高铁，为有才干有奋斗精神的香港青年开创更多自我奋斗向上流动的机会。

毋庸讳言，在加深融入国家一体化发展的进程中，香港必然会遭遇这样那样的摩擦、阵痛，但"狮子山精神"的灵魂从来就不是害怕挑战，而是勇于奋斗，化冲击为契机。在黎家盈出生的 1982 年，整个国家和香港抓住了化全球性债务危机为国际经济地位跃升契机的危中之机；今天，从"回归一代"港人到新港人，我期待见证他们继承、弘扬这种精神。

如今，港人北上消费浪潮已经冲击到了香港本地餐饮、零售等市场，港人北上就医增长，内地医院纷纷开设、扩张国际部以招徕港澳台和国外客源，必将对香港医疗业产生日益增强的冲击。面对这样的冲击，回避、阻碍都是徒劳，更积极、更有发展前途的应该是顺势而为。

当年，1970 年代末、1980 年代初，面对香港本地劳动力供给瓶颈和人力、土地等成本持续大幅度上涨的压力，奠定二战后香港经济产业基础的纺织服装、玩具等厂商纷纷北上，实现了内地与香港的共同飞跃；今天，通过发掘现代网络信息技术的应用潜力，香港医疗业完全可以凭借自己的国际化运营知识经验优势，与内地医疗机构的丰富医护人力资源和医疗经验、高效率医疗体系优势结合，参与内地医疗机构国际部设立和在国内外运营，通过线上、线下渠道提供高效优质平价跨境医疗服务，实现内地和香港医疗业、境内外患者的共赢发展。

同样的道理，也适用于其它领域。面对这些新机遇与新挑战，身处祖国发展大潮中的每一位香港儿女，都将成为历史的创造者与见证者。

注释：

[ 1 ] 《香港年鉴》，1983；转引自郑宏泰、黄绍伦：《香港股史 1841 — 1997》，第 364 页，东方出版中心，2007 年。

[ 2 ] 联合国贸发会议（UNCTAD）：《2025 年世界投资报告》，附录表 A1 "按销售收入排行的 2025 年百大数字公司"，第 248 — 249 页。

[ 3 ] 联合国贸发会议（UNCTAD）：《2025 年世界投资报告》，附录表 A2 "按销售收入排行的 2025 年百大 ICT 公司"，第 250 — 251 页。